不服別來辯:如果我該離開了,請別替我急救。

2020-10-22

我爸曾經跟我說

不要幫他急救

在我爺爺過世的那段期間,我曾經懷疑過自己,是不是一個很冷血的人。老實說,我對於爺爺離開那天的印象還超級深刻,那天是除夕夜,大家都在的時候他離開了,而他已經躺在床上將近一年的時間,那個在我記憶裡充滿活力,喝酒就會罵髒話,偶爾會偷塞錢給我的爺爺已經隨著他生病而消失了,剩下的,只是一個躺在床上,沒有意識,只是個每天三餐張口吃飯,大小便要他人處理的人。我想爺爺這樣的離開,一定是他算準了除夕夜每個人都在,所以他才決定在這天離開。

我是第一個發現他沒有呼吸的人,因為我走進他的房間想跟他說話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聽得到,他的下嘴唇有點凹下去,我覺得怪怪的,就請當醫生的堂哥跟堂嫂進來看看,確定爺爺已經離開了。那晚,我們全家人都跪著,開始走傳統的喪禮流程,我爸跟我伯父他們都在哭,我那個沒什麼感情的弟弟也在哭,但我沒有哭,我哭不出來。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樣的事情,即便我跟他很親,但我一直有種,我已經不認識他了的感覺。

這件事情過後幾個月,我爸跟我說,如果他哪一天真的躺在床上再也起不來,就不要救他,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,也不想這樣活在這世界上。

那個熟悉的人已經不見了

我再也找不到了

爺爺的離開,改變了我爸很多,告別式的當天,每一個人進去看最後一面時,大家都崩潰了,而我依舊沒有掉下一滴眼淚,我是否是一個冷血的人?某種程度上,從爺爺無法講話的那天,他就等同於離開我所認知的他了,我們的回憶只停留在他還有意識的時候,當他開始只能躺在床上,誰都認不得的時候,對我來說那個熟悉的人就已經消失了。

我知道,真實故事並不像電影一樣煽情,所以我無法表現出我很捨不得,即使我跟爺爺有這麼多的回憶,但是當他倒下的那一刻,我每一次去看他心裡都很不舒服,為什麼他要以這樣的狀態去面對這個世界,這樣等於活著嗎?我爸他們不讓他離開,是因為孝心,是因為不想讓他離開嗎?但我心裡那個可愛又很兇的爺爺,我再也找不到了。

我掉下眼淚

是好久之後

我記得我為了爺爺掉眼淚,是好久好久之後,跟我女友討論到這件事情,我就掉眼淚了,因為我突然覺的爺爺的離開,我從來沒有真正的放下,我只是不敢面對他已經離開,我甚至不把離開的那個人當成自己的爺爺,我害怕面對親人的離世,我害怕親人變得跟以前不一樣,我知道這樣不對,但我從來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
對於我爸跟我說的那句話,我認同,但也不認同。理性上我當然知道,不要讓你以這樣的狀態活著,是最佳解法,但感性上,我等於是親手殺了你,我怎麼可能做得到。然後我想到我爸跟爺爺兩人之間的那種拉扯,當時,他一定也陷入這種感性與理性上的兩難抉擇吧。

與其讓我痛苦的活著,不如讓我開心地離開。

這句話說起來簡單,但一點都不簡單。